杜鵑

困 這支籤翻成白話，講的是杜鵑鳥在寒夜裡啼到喉嚨出血，那聲音悽厲得像在哭。聲聲入耳，把人從夢裡驚醒，醒來才發現自己身在異鄉，離家千里。那鳥聲像在問你，你還記得回家的路嗎？你還記得自己是誰嗎？ 杜鵑啼血這個典故，出自古蜀國望帝的傳說。望帝叫杜宇，治水有功但後來禪讓了王位，死後化成杜鵑鳥。每年春天杜鵑啼鳴，聲聲催人「不如歸去」，啼到嘴角滴血。牠在喊魂，喊那些在外頭漂的人回頭。 放在學業上，這支籤講的是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讀什麼。你選的這條路，可能從一開始就不是你自己選的。可能是爸媽幫你選的，可能是看別人讀你也跟着讀，或者是當年填志願時隨便勾的。也可能你喜歡上的，只是你想像出來的那個它。讀到現在，你每翻開一頁書就像聽見杜鵑在叫。不如歸去，不如歸去。 你讀得很苦。功課難不難是其次，你每一個字都讀得心不在焉。你坐在圖書館裡，眼睛盯着書，腦子在別的地方。你不知道自己在堅持什麼，但又不敢承認自己想放棄。你怕一旦承認，前面幾年就白費了。你怕家裡人問你「那你想做什麼」，你答不上來。你怕自己一旦鬆手，就真的什麼都不剩了。 這支籤最殘忍的地方在於，你留下來也不會好過。杜鵑啼到喉嚨破，因為牠叫錯了方向。你現在每多讀一天，就是多在異鄉待一天。你這樣往前走，是在離自己越來越遠。 這支籤沒有要你立刻退學或者轉系，但它在告訴你一個事實：你現在走的這條路，不是你的路。你心裡那個「歸去」的聲音，來自求生本能。